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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大明女医纪事》60-70(第14/23页)
能将此消息告知每个路过的仆役。
然不过半刻功夫,家中所有人皆已知悉这个喜讯,更是眼瞧着他立在原地足足乐了半晌。
“我得写封信寄回老家, 告诉爹娘舅伯叔婶去。”张居谦行动力很强, 当即挽袖蘸墨, 提笔就落。
顾清稚忍笑:“这回你可成了张家栋梁了。”
“还得感谢嫂嫂时常鼓励我,若无嫂嫂, 也无有我今日。”张居谦也不谦虚,激动之下就来抱她。
顾清稚便也大大方方承了这一抱。
苦读多年好容易中举, 张居谦自是心潮澎湃, 当晚便与一道高中的同科士子入酒肆中觥筹相庆, 并派人来称今夜不至二更不归家。
张居正耳闻,手览一卷典例,语气平淡:“中举而已, 何必得意忘形。”
顾清稚觉得有必要说句公道话:“举人也很不易了, 至少做官的资格是有了, 再说全国统共能出多少举人?”
张居正自卷册间抬眼:“你对他的要求仅限于此么?”
察觉到他目光投来, 顾清稚蓦地将手中正书写的一页纸撇往一旁,扯笑道:“是你要求过高, 一步一个脚印, 稳扎稳打嘛。”
“在写甚么?”
“没,没甚么。”顾清稚随手将一卷封面展予他看, “外公明年虚岁七十五大寿, 我在为他撰写寿序呢。”
她近来总是在神神秘秘书写一些纸页, 问时又不肯告知, 只说是一些不足为人道也的物什。
她如此隐瞒搪塞, 张居正也未深究, 只当她是有一些独特的雅好。
“寿序最重词藻,若你实在为做文章苦恼,我或可拟写两篇……其一署你姓名。”
张居正斟酌着措辞,却已让顾清稚瞧出他已经尽量不伤自己的心。
“张先生是首辅,怎好公然当着徐考官的面舞弊?”顾清稚咬笔,“外公对你的用词习惯只怕比对我的还更熟悉,逮到了咱们两个双双剥夺科考资格,算谁的?”
“那你尽力罢,文章情感第一,辞令最末,况且我想你的寿序一朝寄往松江,毋论水平如何徐公收到即能开怀。”
顾清稚觉着有理,搁下紫毫走至他身侧,点头道:“看来还是你懂外公。”
她伫立一旁,开玩笑望他:“张先生想不想外公呀?”
“……岂有学生不念恩师之理。”教她问得无言以对,张居正一时哑口,须臾眉间浮起怅然,“自隆庆初年一别,已多年未见老师音容。”
他是知恩图报之人,徐阶庇他在党争间蛰伏,邀他共拟嘉靖遗诏,又引他入阁,甚或当年以染恙为由请求回乡休养,徐阶大笔一挥逾矩放任他闲居六年,个中种种温情恩惠,早已超出世间寻常师生。
“张先生莫要难过,你们不是时常书信来往么?都说见字如面,阅信如晤,外公和你的师生情谊从未淡过。”
他抚上她搭于自己肩头的手背,仰面望她温和面容,她便倾下身去,与他额前相贴,呼吸相融.
用晡食时,顾清稚被请去看视一妇人产后风湿,张敬修下了学塾回家,膳桌上只余父亲一人。
“手上怎么了?”察觉出儿子掌心红肿,浑身又无摔伤痕迹,张居正问。
“没甚么。”张敬修敷衍。
“和人打架了?”眸中染上不悦。
“我从不和人打架。”
“可是先生训诫了你?”
张敬修却低头不答。
“我问你话!”见他沉默,张居正不由呵斥。
谢媪见他逼问,出言为敬修解释:“修哥儿今日被学塾先生责罚了,又打手心又抄《礼记》,这先生也忒不像话,竟连首辅……”
她话音未落,即被张居正厉声制止:“谢媪!”
觉出对乳母语气稍重,略略平了声调,然仍冷言:“既受了责罚,必是犯下过错。”
他转视一声不吭的儿子,大喝:“张敬修!”
“错不在我。”敬修咬牙,“是老师无理责我。”
“大郎,先让修哥儿用饭罢,哪能饿着孩子。”谢媪苦劝。
“尊师重教尚学不会,用甚么饭!”
“是,都是我的错。”谢媪刚想再劝,张敬修却利索地全部应承下来,“爹爹要骂,儿子受着便是。”
他身量尚小,然存着股难以磨折的傲气,自他那双亮汪汪的眸子中透过,稍顷,不甘、倔强的情绪涌溢而出。
张居正瞥见他眼角那滴晶莹,语气不自觉略有松动:“你犯了甚么过错?”
“爹爹不用问了,儿子就是犯错了,自愿受罚。”
认错倒是很快,却始终紧咬牙关不肯说出缘由。
“不说,那便面壁思过去。”
敬修也不辩驳,自觉挺直腰背,跨步至墙角罚站.
顾清稚至家中时照例先入书房,除却桌案摊开的几卷文牍及数封草拟的奏疏,还有大半盏未饮尽的茶水。
摸去却早冷透,想主人已是离去良久。
桌上搁着一封信,题名是《答上师相徐存斋书》,她见是张居正与徐阶的回信,于是拿起借着烛火细细观览。
“既而获被末光,滥蒙援拔,不肖亦自以为不世之遇,日夜思所以报主恩、酬知己者。后悟人事不齐,世局屡变,使老师经纶匡济之夜业,未获尽纾;不肖感激图报之心,竟成隔阂。
故昨都门一别,泪簌簌而不能止,非为别也,叹始图之弗就,慨鄙意之来伸也。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大丈夫既以身许国家,许知己,唯鞠躬尽瘁而已,他复何言。”
大丈夫既以身许国家,许知己,唯鞠躬尽瘁而已,他复何言。
指尖轻颤,一股滞闷骤然将她笼住,心脏蓦地抽紧,继而薄雾缓缓覆上了瞳孔。
她一直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可当亲眼将这些文字读去时,那道道墨痕便如灼烫热流,淌过指间,蜿蜒于心。
将书信抄下置入袖中,她唤来饶儿:“夫君去了何处?”
“相公阁中办事去了。”
“可有说何时归来?”
饶儿摇头,却是顾不得经常不在府中的男主人,急道:“娘子快去看看小公子罢,他已经面壁思过两个时辰了,至今晡食还未用一口。”
踏入厅中,果见张敬修静立于膳桌旁的墙角,身后饭食皆已发凉,却是一口未动。
“去将饭菜热热,等会儿端过来。”
饶儿应声去了,顾清稚踱至他背后,和言道:“你爹爹不在,有甚么事可以和阿娘说么?”
敬修立即回转身来,张开双臂抱她腰际:“阿娘——”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手捧着儿子的脸,将他额前碎发捋至耳后,又捏了捏他软嫩的颊侧。
“能不能告诉阿娘,今日为什么会被先生责罚呢?”她柔声说,“我家小修一直是最乖的呀。”
张敬修揉着眼睛,扒着她衣带哭起来:“我……我真的没错,是先生先骂爹爹废罢天下书院,是儒家叛徒,我就为爹爹辩解,先生说我顶撞师长,就罚了我。”
顾清稚低首,握着他尚余绯红痕迹的手心,又望向他:“所以你不敢和爹爹说,是吗?”
“我怕爹爹听了会难过。”
她弯唇:“我家小修真懂事。”
将他揽入怀中,道:“你爹爹这么做有他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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