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皇太女》110-120(第9/15页)
他极轻地眨眼,眼梢却已经泛红。
“母亲生前多次极力劝谏,请求父亲承担起责任,认为江宁裴氏既然享受了南方顶级门楣的声誉,便应该对得起圣人训诫,有所担当,不能坐视北方沦丧。但长辈族老都将她看做妄言轻佻的疯子,认为她忤逆不驯,不足以继续承担宗妇的重任,会将裴氏引向倾覆的深渊,于是夺去她治家的责任,将她幽闭在偏僻院落里,最终她在无尽忧愤中病逝。”
“摧伤她的不止是北方失落的疆土,还有人心。”
“世代传承圣人训言的门第,南方声誉德行最盛的门楣,却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明哲保身。德行沦丧至此,所谓人心道德,还有什么值得相信的呢?所有尊长都说她不贤,不能尽到宗妇的本分,但在她的儿女看来——学问、气节与德行,贤臣、贤士之典范,她又有哪里不符合呢?就算只以内宅的标准来衡量,能劝谏丈夫忧国忧民的妻子,又如何担不起贤字呢?”
“我很喜欢这个字。”
裴令之微微侧首,雪光映亮泛红的眼梢,他轻声说道:“再没有更能配得上我母亲的谥号了。”
景昭没有说话。
她犹豫着拨了拨裴令之颈间茸茸的狐裘,想了想,冲他张开手臂。
裴令之轻轻抱住她,柔软面颊贴上景昭侧脸,幽幽淡香扑面而来,像是一支雪夜里的兰花.
帝与后共享陵庙,南陵修建之初,皇帝便命人先修好了自己的陵庙,将文宣皇后先一步供奉其中,距离不远,景昭却没带裴令之进去,脚步不停,很快来到了神道西侧的寝殿。
寝殿中萦绕着淡淡檀香,过往数日里,皇帝晚间就停留在这里。
这当然不合礼制——但谁又敢跟皇帝去讲道理?
文宣皇后的画像笔触与文庄皇后同出一辙,不是肃然刻板的模样。
裴令之看到第一眼,就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美丽,他本身就是绝世的美人,从小到大日日对着镜中的自己,很难再被美色惊动。
如果说文庄皇后的画像依旧保留有端庄神圣的一面,那么文宣皇后则截然不同。
她年轻惊人,神采惊人,夺目的美丽之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那种特殊的气质让整幅画像活了起来,不似挂在墙上的仕女图,反而有着冲出画面的鲜活气息。
她的眼睛非常好看,不止是因为形状优美,还有一种转眄流精的流丽神采。那种神采正是寻常美人与传世美人间的一道天堑,并非外形上的美丽,而是照人心魄的辉光。
即使毫不通晓画之一道的俗人,也能在看到画像的第一眼间为之倾倒。
没有倾尽心血的无尽爱怜,不可能将这种光彩倾注笔锋、着落画纸。
到了这里,景昭反而没有多说什么。
她指向上首,对裴令之道:“我母亲的模样,你认一认。”
面对母亲的画像,景昭没有上香,仰头看了片刻,见裴令之拜完起身,说道:“走吧。”
殿内檀香缭绕,终年不散。尽管守陵侍从不敢怠慢,洒扫不休,景昭却依旧皱起眉,似是无法忍受过分浓郁的香气,带着裴令之再度离开。
这幅画像让她非常陌生。
明昼殿的后殿里,有无数母亲的面容,千姿百态,各不相同,总有一幅与景昭记忆里的母亲重叠。
但眼前这幅,是她记忆里从未亲眼见过的,齐朝长乐公主的模样。
那时她还太过年幼,不能记清母亲风华正盛时的一颦一笑。于是等到她回头去看,记忆里只剩下秀美苍白、零落枝头的影子。
长乐公主本不该是这副模样。
生所欲也,义亦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如何?
对景昭来说,与其屈身侍从杀害父母兄长、践踏山河社稷的凶手,还不如一死了之更为痛快。
至少不用承受心头日日夜夜、千刀万剐的凌迟痛苦,尚能保全最后一点尊严。
如果不是为了她,母亲本不需忍受那份痛苦。
她推开殿门,雪花扑面,寒意如巨浪般劈头盖脸打来。刹那间仿佛一口冷气呛进了肺里,景昭忽然开始剧烈咳嗽,几乎连心肺都要活生生咳出来。
景昭眼前一白。
扑面的雪花突然全部被遮住,温暖和淡香同时笼罩了眉梢鼻尖。
裴令之解开半边狐裘,裹住景昭。
他狐裘下穿了冬日的大衣裳,但那是在烧着地龙的殿内才会有的装扮,景昭推了推他:“我不冷,系上。”
“我知道。”裴令之的语调非常轻快,“我想和你裹着一起走。”
景昭说:“那太奇怪了。”
反正也没有别人看见。
就算看见也只能装作没有看见。
景昭还是和裴令之裹在了同一件狐裘里。
这件狐裘和她那件玄色狐裘成双,都是谈国公府进献的,景昭自己穿了玄色,把这件留给了裴令之。
两件其实都很大,毕竟当初是献给皇帝的,长及曳地。景昭那件改了改,正好合身,这件却没改过,足以把景昭裹进去,只露出半张脸。
说实话,现在这样有点滑稽,远远看去像两只狐狸修人形没修好,只能相互搀扶着走路,又像两个腿脚不灵便的连体人,总之很不合储君及储妃的身份。
但真的很暖和。
神道上绵延出两条有些奇怪的足迹。
雪渐渐大了,不再是轻飘飘的细雪,有了重量,一点点堆积在狐裘毛茸的领口,雪霰飘落在裴令之乌浓的睫羽上,他眨了眨眼,那些雪就无声地落下来,偶尔先一步融化,在眼梢划出盈盈水痕。
所幸这雪也没有大到阻碍行走的地步,最多只是要时常拂一拂肩头鬓发,最大的困难来自于两人裹着一件狐裘,抬手时比较麻烦。
不知为什么,分明喊一声,就会有禁卫侍从神出鬼没冒出来送上伞,景昭和裴令之却都没有提,宁可顶着不算十分柔和的风雪前行。
裴令之侧首,看向景昭。
雪光和火光交织映亮皇太女的眉梢鬓发,她的面容笼着一层清淡的光,侧脸依旧文秀好看。
但在这个角度,她面容轮廓的优势彻底显露,就像是笔锋利落的工笔画,下颌线条一笔挥就,流畅纤薄近乎锋利。
这是足以令人心惊的美貌,特定情况下同样也会生出足以令人心惊的凌厉。雪光与火光明暗交织,模糊了她的神情,为她平添了一份无法言描的神圣。
哪怕她正裹在狐裘里。
察觉到裴令之脚步渐缓,景昭微感诧异,侧首看他,目光隐带疑惑。
裴令之笑了。
那笑容异常柔软,极其好看,他抬手探向景昭,景昭不闪不避,任凭裴令之微冷的指尖拂过眼睫,抹去了她眼角眉梢沾上的些许细雪。
做完这个动作,裴令之停顿片刻,说:“等一等。”
然后他看着不明所以的景昭,目光移向她的头顶,发梢积了些薄雪,就像白首。
裴令之忽而有些伤感。
他笑了笑,然后一并拂去了景昭发梢的积雪。
“天寒,头发湿了当心头疼。”
景昭指了指他的头顶。
“没关系的。”裴令之轻声道,“我不要紧,雪下大了,我们走吧。”.
三座碑亭伫立在道路尽头。
陵墓的主人长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魔蝎小说网 moxiexs.net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