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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忆君王》30-40(第13/21页)
多,可她从来舍不得叫小儿子小女儿捡大儿子大女儿的旧衣裳穿,怕孩子心里受委屈,一定要叫他们人人都有新衣裳穿才肯。
——周奉疆当年在听到这里时,他还是为自己的母亲和那个继父以及弟弟妹妹感到高兴的。
守金陵必守徐。徐州一失,金陵即危。当周奉疆攻下徐州后,冀州军越战越勇,兵锋自徐州南下,一路直指金陵。
从徐州打到金陵,中途必然会经过扬州。
他想要借此机会去寻找自己的生母,他想知道她是否还活着,想要知道她这些年究竟过得怎么样,那个当年她不顾一切想要与之私奔的男人,他对她好不好,她幸福么?
后来他偷偷派去提前潜入扬州城内的心腹果然很轻松就找到了她,并轻而易举将她过往十数年的所有事情查得一清二楚。
攻入扬州城之前,他已提前命人潜入城中偷偷护住他的生母一家,不想让母亲在兵荒马乱之际受到一点点战火的冲击。
后来他顺利占据扬州城,命人传告城内百姓,说冀州军不杀无辜百姓,令黎庶可自安。
母亲听说此事也十分高兴,自以为是从北地兵蛮的战乱中逃过了一劫,当即前往她从前常去的一座佛寺里上香还愿,顺带着添点香油钱,为阖家祈福。
周奉疆时隔十数年再听到他生母的声音,见到他生母的样子,就是躲在那寺庙的佛像之后。
他窥见他生母虔诚地在悲悯的佛像前跪地祈祷,一一为她此生所在乎的那些人祈福。
第一个是她现在的丈夫,其次就是她的长子、长女、次子、次女。
然后是她过去夭折了的那两个婴儿,祈愿那两个婴儿已经投胎去了好人家,来生定要康康健健,平平安安,下辈子一定还要再投胎到她的肚子里,她会把他们好好地养大成人,成全他们今生还未续完的母子情分。——身为人母,她大约记得她的每一个孩子。
继而是她在北地老家再未能谋面的父亲母亲,弟弟弟媳,侄儿侄女们,希望娘家一切安好,希望父母能安享晚年,希望弟弟一家吃喝不愁,能替她孝顺好父母。
还有她在扬州的婆家人,包括她日渐年迈的婆婆,小叔子、妯娌,侄儿侄女,大姑子小姑子一家……
她希望她的婆家人也都要好好的,他们一大家子亲戚之间互相帮衬,在这乱世里才能不被人欺负。
最后,她沉默许久,还提到了她的前夫。
她希望前夫战死的亡魂可以得到安息,愿她的前夫可登极乐,来生托生在富贵人家做个闲散公子,不要再像这一世这般辛苦了。
——当年,周奉疆的生父,她的前夫,待她也很是不错。
她的愿望很多很多,她为她在乎的很多人祈福,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个不知名的老妇人。当年在她和谢大郎从冀州逃往扬州的路上,他们一度差点因为精疲力尽而饿死,那老妇人曾经赠他们一人一碗热粥吃,叫他们死里逃生活了下来。
她也毕生都坚持为那个老妇人祈福,愿恩人今生太平,来生顺遂。
周奉疆默默地站在佛像后等了许久许久,也没有听到她再提起他的名字。
他忽然在这一刻意识到,原来他对她来说,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累赘。
她在乎所有人,唯独不在乎他。
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和她在冀州相依为命的那些年里,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于招致生母数十年的厌弃和冷漠?
在他的记忆里,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再掉过一滴泪了。
然而那一天,他静立在佛像后,在那神情慈悲的佛祖都看不见的地方,他不知为何落了泪,连他自己也无法止住。
不知过去多久,母亲的声声诵经祈福终于结束,她在庙外玩耍的小儿子蹦着跳着扑进了她的怀里:
“阿娘!怎么还没完呀,你可说好了今天带我去买何记酒楼的香烙羊肉吃的!快点走呀,再不去人家就卖完了!”
母亲跪在蒲团上,面上浮现宠溺的神色,抬手理了理小儿子的衣襟,嗔怒道:
“没大没小的东西,佛祖跟前你也满口酒肉的,没规矩!”
小儿子不耐烦地拉扯她的衣袖:“走吧走吧!快走吧,我要吃香烙羊肉!”
母亲略带碎纹的眉眼间笑意更深:“好了好了,娘带你去就是了,讨债鬼托生的东西,叫我日日没个安生!”
而他则像是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一只孤魂野鬼,偷偷窥探着旁人的故事。
他的生母令他熟悉又陌生,他第一次真切地察觉到她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远到他们像是从未认识过。
其实在征伐徐州、江淮吴会之地之前,他曾在心中幻想他再次见到他生母时的场景。
他猜测,也许她会对他感到陌生;也许是惊讶他竟然活了下来;也许她会痛哭着上前抱着他,哭诉当年她将他抛下也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也许她这些年的确感到后悔,她也一直期盼着再重新见到他……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他在她身上一滴都没能得到的、他视之为奢望的母爱,她可以慷慨如江流海水倒灌一般源源不断地给予她别的孩子们。
她从来都明白如何做一个好母亲,明白如何去爱自己的骨肉。她只是不愿意那样爱他罢了。
两个她生下来不久后夭折了的孩子,这些年她多多少少还供着他们的长明灯,每逢清明、中元,都要来寺中多给他们念经超度,可见她是个多么慈爱的好母亲。
那他呢?
当年她抛下他一走了之,他也不过才六岁,冀州苦寒不比扬州的温暖,她这十几年来有没有一日会想起她抛弃过的那个孩子?有没有想过那个孩子是死是活、那个孩子过得好不好?
*
“陛下,也许婆母她是无心的。”
在讲到这里后,皇帝默然许久,媜珠竟然还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点哽咽,于是她也在良久的寂静过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安慰了他一下,
“陛下,彼时刚经战乱,婆母心中定是惶惶不安,她匆忙拜佛只求平安,当然只能想到眼下身边的人……不经意间漏掉了陛下,也许真的只是无心的。陛下可设法再与婆母相会,若是母子当面重逢,婆母定会喜不自胜,和陛下之间重修母子之情。”
“——我不会再见她。”媜珠话音刚落,皇帝即斩钉截铁地道。
“为什么?”媜珠又问。
皇帝最终有些狼狈地侧首:“……后来在扬州城的那几日,朕命人暗中送了她十箱黄金,朕偿还她对朕的十月怀胎生育之恩。她面无异色,将那十箱黄金坦然收下,然后什么也没有再说,她也没有再说要见朕。哪怕朕什么也没有让别人对她说,可她身为人母,难道自己猜不到扬州城内的冀州节度使周奉疆到底是谁么?她早就心知肚明,可她并不想认我,她怕我打破她经营的美满的生活。她不见我,我也绝不再见她。”
哦,原来这才是那个故事的真相。
在已经被郑娘子伤心一次之后,他又送上十箱黄金,只为换她主动开口说一句想见他。
但即便如此,那个女人也还是无动于衷。
她无法舍弃的,是她在扬州谢家的安稳体面生活。
那个儿子的出现,——别说他现在是皇帝,哪怕他当时做了玉皇大帝,她也绝不稀罕相认。
她不能让别人知晓她从前在北地还有一段这样的过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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