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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南山客》80-90(第13/23页)
”
“下棋罢。”谢柏宴冷下脸,指了指沙盘。
桓秋宁第一次从那双含泪悲悯的眼睛里看到如此冷冽的寒意,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知道么,清江还有一个名字,叫‘屠龙江’。清江不清,是因为水底下藏着一条世人没见过的龙。你想不想见一见这条龙?看看这条龙的‘庐山真面目’。”
谢柏宴沉声道:“它既然藏在江底,一定有它不能显山露水的缘由。何必惊扰恶龙,自讨苦吃呢?”
“噢,原来是条恶龙啊。”桓秋宁从木匣中取出几个小黑旗,放在沙盘边上,笑道:“先下棋吧。”
阳光穿过船窗照进了船舱内,把沙盘上的星罗棋布关隘照的清清楚楚。
谢柏宴把一枚小黑旗放在了沙盘上的清江北岸,他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说的不错,我们能以世家为棋,正是因为我们不是世家的人,不受世家的利益牵绊。其实我们一样,背后没有能依靠的权势。凡是必有利弊两面,虽然我们背后没有靠山,但是我们下手的时候,也能更果断一些,不是么?”
“是了。不过,我们不一样。”桓秋宁两手撑在檀木边上,看向沙盘,“你不是傍上了荣王这棵参天大树么?你的背后还有谢氏呢。只有我是无依无靠的可怜鬼。”
“我叛出谢氏的时候,就已经与谢氏一刀两断了。”谢柏宴不疾不徐,“更何况,谢氏是什么?它不过是一根绳,一根把杜氏、陆氏、照氏拴在一起的绳子。只要这根绳子断了,它牵制的三大氏族便会乱成一团,这就是它最大的作用了。至于郢荣,你想听点什么?”
桓秋宁想知道点郢荣的底细,但他也不是没有等价交换的筹码,“你与我讲讲郢荣,我跟你说说上京八郡,怎么样?”
谢柏宴坐在一旁,把戏台子留给桓秋宁,让他当主角,“先说上京。”
“既然要说上京,那就必须得先从当今圣上殷玉说起了。”提到殷玉,桓秋宁憋了一肚子火气,他睨了一眼谢柏宴,“殷玉不仅仅是天底下第一个瘸腿皇帝,更是唯一一个瘸了条腿儿还能御驾亲征的皇帝!他有勇却无谋,所有的心计都用在弄死他老子的事儿上了,老皇帝死了以后,他接连着发动了数次宫变,先是拿手握重兵的郑氏开了刀,处死了前御史大夫郑坚,以叛国之名追杀郑卿远,随后命人急召虞红缨班师回京,想把驻扎西北的红缨军和郑家军的兵权握在自己手里头。”
“早些年蛮邑的蛮寇翻过久寒山到夏豫作乱,康政帝重文轻武,刚开始放任不管,后来事态恶化,他不得不把兵权下放到各州郡,以抵抗蛮邑的流寇。世家各自屯粮养病,到了稷安帝时期,各州郡的守备军的规模已经快敢上禁军的步兵大营了,这还是明面上能看到的数量。殷宣威到了晚年,荒于政事,寻仙问道,吃仙丹把自己给吃死了,州郡守备军扩张的事儿他没管,殷玉刚登基不久,便收兵权,并且命太尉杜卫控制各州郡的守备军规模,将多出来的那部分兵纳入了禁军。他快刀斩乱麻,以为自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这事儿给办了,他太自以为是,所以才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上京城完全陷入众矢之的。”
桓秋宁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慢慢地讲给谢柏宴听:“他以为他穿上龙袍当皇帝,就可以把整个天下控制在掌心儿里,就能为所欲为。各州郡可是世家的老窝,他动了世家嘴边上的饼,世家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这不,去年年底萧慎的弘吉克部突袭了原本郑氏驻守的常边郡,各大世家无人愿意挂帅出征,殷玉只能用他那条独腿骑上马,自个儿扛着刀杀到常边郡去了。”
听到此处,谢柏宴涩声道:“那一仗胜了,却也败了。”
“殷玉并非明主,那殷禅就能做得了天下共主了么?”桓秋宁问谢柏宴,“权力吃人。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都没办法清醒地活着。如今萧慎虎视眈眈,旌梁搞暗度陈仓那一套,西部的蛮邑部落早就已经蓄势待发了。群雄逐鹿,乱世必起,你以为殷禅在郢州圈起一块地,跟董明锐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一唱一和,给自己弄了个封号称王称帝,他就真的能当得了皇帝么?正值大变局之际,可悲的是,大徵的内部先乱了套。如今,大徵成了板上鱼肉,谁能让这条鱼活过来呢?”
谢柏宴闻声一叹:“鱼已经死透了。”
“是了。早就已经咽了气呢。”桓秋宁耸了耸肩,佯装叹息,再次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子非鱼,安知鱼想不想活?”
“那便让鱼死而复生!”谢柏宴的瞳孔骤然缩紧,他紧攥着拳头,叹息声变成了轻吼声,“有的人生来便是天横贵胄,就算是卑微到了尘埃里,也能昂起头,从泥潭里爬出来。我谢柏宴今日对你敞开心扉,我与你一般,受过见过奢靡无度,见过民不聊生,也受过万种苦。既然是乱世,便要出英豪,我谢柏宴要杀出一条路——大徵的回头路!”
“好。”桓秋宁见谢柏宴一点一点地剖开了自己的野心,他微微一笑,“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活菩萨,苟富贵,莫相忘啊。”
谢柏宴亦以茶代酒,敬了桓秋宁一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信了你,日后你可莫要教我后悔。我这个人平生最恨别人反刺我一刀。”
“那是自然。有句诗我很喜欢,‘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1」”桓秋宁抿了一口茶,他挑了挑眉,等着谢柏宴接下一句。
谢柏宴淡淡一笑,接了下半句:“若是命中无此运,亦可孤身登昆仑。「2」”
“这两句诗,你我共勉。”桓秋宁自顾自地笑了一下,心道:“什么狗屁结盟,什么半吊子盟友,到时候剑指胸口,翻脸不认人倒是更有可能。”
他虽在心里乱骂一通,却凝眸看向了谢柏宴,欲言又止。
乱世必起,山河破碎,他需要为天下的百姓择一位明主。
桓秋宁不知道命运会如何改写史书,也无法预知急遽变化的局势的走向,更不知道所谓的明君此时是嗷嗷待哺的婴孩,还是浑身烂泥的流民,又或许就是他的眼前人。
此时此刻,在去往郢荣的客船上,命运以谢柏宴之手,给了桓秋宁一张空白的画卷。
他接,以后他就会是这幅画的执笔者。
他不接,这幅画也会落到别的人手中,让不可测之事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山雨欲来,即无宅院,也无茅舍,他避无可避。
因此,桓秋宁沉思许久后,终是接下了这一幅命运递给他的无名的空白画卷。
此时的桓秋宁不知道自己在这幅画上留下的每一道墨痕,都会成为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会成为大徵王朝的这一幅画卷上最苍凉的注脚。
一切悄无声息地结束,又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萌发出了新的枝丫。
从桓秋宁登上这艘客船的那一刻开始,这副空白的画卷上,就已经留下了第一道不深不浅的墨痕。
这道墨痕,名为机缘。
第86章 楚歌起(二)
客船在清江上晃悠悠地走了一日半,桓秋宁站在沙盘旁给谢柏宴把上京八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个清清楚楚。
第二日红日浮出江面的时候,桓秋宁顶着俩黑眼圈,口干舌燥地向谢柏宴讨茶喝。
谢柏宴命人煎了一壶蒙顶甘露,小厮端上来的时候紫砂壶中的茶水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茶香四溢。
二人对坐于船边,谢柏宴若有所思地看向桌上的地图,他指着地图上的上京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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