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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江流宛转》13、贺新年(第1/2页)
岁除前一日,布政司衙署和杭州府署都放了假。
程棹和程齐一扶一踩木梯,在院子里贴春联和桃符。净慈捏着挂千剪纸到处跑,口中呜呼呜呼,被王允君揪着耳朵拽回来:“好好做事!”
“痛。”净慈一缩,立刻保证,“我这就贴好。”
她贴完回来,抱住母亲问:“小阿兄家怎么过年?”
“你怎么过,他家就怎么过。”王允君斜她一眼道,“岁除!不许主动去找人家,太不像话。”
“好吧。”净慈转了一圈,喜气洋洋道,“新衣裳,伯母送我的新衣裳。”
倒不是王允君不肯做新衣裳,是就算做了,她也宁愿穿这套。净慈对紫色喜爱非常,但它一小块抵普通颜色五大块。
程棹是个小官,家里没有那么阔绰,阿兄读书也要一直花钱。她闹归闹,还是很懂事,紫色,一年得到一套就很幸福了。
“赵夫人待你真没话说。”王允君看着襦裙裙摆扫过庭院,由衷感叹,“这一全套怕是十两不止,最好的苏绣。”
净慈低头去看:“我也会善待夫人的。”
“她倒还好,不大受气。”王允君偷偷告诉女儿,“杭州府想巴结她的人许多,是她看不上呢。这位夫人心里面,只爱她的夫君和儿子。”
赵淳熙看不上外人有什么奇怪吗?自己是次辅的女儿,饱读诗书容貌昳丽,家中一个英俊魁梧夫君,一个清俊修长小郎君,保不齐还一门两个进士。她心底应当看不起所有人。
但是喜欢她。净慈叽叽咕咕笑开,背过手去找程齐道:“哥哥,后日我要去灵隐寺拜菩萨。你去不去?”
程齐哼一声,探身糊面糊:“用不着菩萨保佑!我自己二月下凡,就是糯米巷新的文曲星。”
“浑说什么?”王允君瞪他,“你说出这种话,来年县试再过不去,去学杀猪也不要再踏进学堂一步。”
他就抬手打自己的嘴。
黄昏时分,一家人在院落烧纸祭拜灶神,祈求来年丰收康健。净慈照例说完父母双亲、祖父母、外祖父母和哥哥,说完自己和清圆,方在心底小声道:保佑小阿兄科试顺利。
明日才能出门,岁除其实无聊得很,用过晚饭,众人围着烧松盆有一搭没一搭说话,也不能做什么。
净慈不多会就犯困,靠着王允君打哈欠。
门扉被敲响。
清圆开门,赵淳熙大大方方进来:“打叶子牌!”
她发觉在外地也有好处,不必清早起来孝敬婆母,也不必再和互相心里都恨不得对方早逝的大伯哥虚与委蛇。蔺述被贬,全京城都找不出一个比蔺达更高兴的人。
我四十岁不能中举,你却平步青云,不恨你恨谁?
只说她的夫君和儿子,她就是一觉睡到下午,他们都觉得她这么做很寻常。一涉及到家眷,那她也要脸。
三个人冷冷清清在杭州,什么都不能做,就是什么都能做。来旁人家里打叶子牌,邻里都不知情。
程齐眼睛一亮,察觉母亲瞪过来,又畏畏缩缩低下头:“伯母同娘亲打吧,我要看书。”
王允君受不了他:“你作不作呕?”
“你母亲这个人,没听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赵淳熙挪好桌椅,“好了,去看书吧。伯母祝你二月旗开得胜。”
程棹斜儿子一眼:“县试也是叫他弄出配享太庙的架势!我这孩儿,从小街巷斗殴,也像封狼居胥。”
净慈就举手问:“狼居胥和日本国哪个难打?”
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她拽着程齐到院子里放喜炮。哥哥蹲下身陪她,看了一会,促狭问:“这种事怎么不叫你小阿兄陪你了?”
蔺惟之在廊下安静站着。
净慈奇道:“喜炮炸到他的脸怎么办?”
清圆偷笑,程齐差点背过气去。
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
除了扯妹妹的小辫以表不满,他也不能做什么了,还得乖乖接住她扯下来的碎纸。她扯一个塞给他一个,起火点开,跑远几步,捂住耳朵,然后欢呼。
程齐望着她,眉眼生出温柔。
“惟之。”赵淳熙扬声叫道,“你实在不想放炮,去拿笔墨来,给妹妹作画。”他讨厌吵闹或气味重的一切物什,喜炮两个都占。
他点一点头,转身。
王允君就“哦哟”一声:“惟之画画也好?”
“你看过就知道了。”赵淳熙唇角一抬,“自幼师从沈南照,离京时人家特地找我哭,说大人斗气怎么还波及到他,把他的好学生拱手送来浙派。尤其是画墨竹,连我父亲都装裱挂在书房。”
程棹摇一摇头:“无所不精呐。”
他看过书法,所以由衷感慨。莫说考试要用的台阁,和人人都练的行草,蔺述拿着一卷一米长的余定州飞白歌赴过宴,引得众人围观,啧啧称奇。
“我还没说笙箫呢,是怕他思乡,不然叫他吹劳燕分飞各西东给你们听。我儿吹笛,京师儿郎无人能出其右。”赵淳熙眉飞色舞,“当然读书像他父亲,音律就是像我了,我少时抚琴,那是……”
蔺述无奈看她一眼:“你谦逊些好不好?”
“老天。”王允君开玩笑,“你家惟之今后议亲,我允许京师小娘子打起来,谁得头名,谁把他抱回家。”
才子啊才子,不知今后配的何方佳人?总之,不会配聒噪的小小人儿,一个做不起紫色襦裙的、江南七品小官的女儿。
也就她儿子天真,还说要建功立业,帮妹妹增加议亲筹码。他不知道,天堑就是天堑。
“他?用不着。”赵淳熙哼一声,“我儿什么都好,就是不听话,倔心眼不吭声,到时自己看上谁就是谁。我和他爹说话都不管用,遑论媒妁?你们且看吧,纵使相隔千山万水,人人都不看好,他还是翻山越岭也要娶。”
蔺述噙着笑提醒:“当心一语成谶。”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身份差距太大,例如来个农户女娘,他夫妻二人自问品格端正,还是无法同意。他只想到门户,倒忘了有时,千山万水真的只是山水迢迢。
赵淳熙就拍一拍嘴,一挥手道:“出牌出牌。”
净慈玩累了,任由程齐擦着汗。他忍不住数落她:“正月里天气冷,发了汗,受凉怎么办?”
“受凉就躺着!”
“拜年不去了?”程齐又擦到左脸,“今年压岁铜钱省着用,不要又像去年那样,还没出元宵,连买灯的钱都没有。”
“今年叫小阿兄给我买!”净慈几步跑到蔺惟之身边,理直气壮问他,“画好了吗?我漂不漂亮?可以把我画得最高最漂亮吗?”
王允君听见,发觉自己既受不了儿子,也受不了女儿,喝道:“程净慈——不要讨嫌!”
蔺惟之仿佛极轻地笑了一声,笔触微微一停,让她先看。
“画错了。”净慈不满指出,“我比清圆高一些些啊!”
“她在前面。”
清圆立刻踮脚:“哪有?”
结果净慈更用力踮:“就有!”
程齐直接一只手提一个,一起丢出门外:“去外面比!”
净慈使劲拍门:“开门开门——”
“那孩子很不容易。”赵淳熙看夫君一眼,开口解释,“前年过年,他们一家人去城郊进香,一时不察,漪漪被野犬追咬。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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