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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藏南海》70-80(第8/14页)
心怀善意的人。
陆纮真不曉得是人心的讽刺, 还是这孩子被仇恨蒙蔽了眼。
她是她名义上的姑父,但救不救她全凭心情,即便没有她,陆纮也能算计爨卮,爨人部曲也迟早会被她平定。
心中为含光叫屈,但奈何,她的谋算若有这孩子的幫助,定是会事半功倍。
“我问你,”她还是打算提点一下这个便宜侄女,“你阿叔残害你家人,整个爨人部曲中,还有多少是你家的旧部?有多少还替你诚心卖命?那些在你眼中是该死的墙头草、眼中钉,又有多少?是你的能用之人,有几个?”
接二连三的发问瞬时唬怔住了爨茶。
“小小年纪,血性倒重,”陆纮一针见血地挑明她的缺弱之處,“却无识人之能。”
初见她们时倒是警惕得很,而今到了这爨人部曲中,杀起人来倒是没个分寸。
“……”
爨茶被陆纮训得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唇瓣子都泛着抖,无奈连半点反驳之语都说不出口。
刀子似的话语剜得她心口疼。
陆纮佯装不管她,提筆欲继续批复起公文。
爨茶一瞧便急了,几步走到陆纮身侧,拉住她的衣摆,诚恳拜到:
“姑父,是侄儿不懂事,不该惹姑母和您生气,侄儿该怎么做,还请姑父教我。”
教她?
是该教她了。
陆纮搁了笔,终在爨茶的万般期盼下侧轉了身,垂点她发髻:
“我若是你,就会听你姑母的话,央她将西蜀军中抽调些人手,幫着你镇平爨人部众,先将部曲稳定下来。”
她说着满是私心的‘公事’,随手自案上掏了把小剪子,边磨起了手上的指甲:
“你姑母,和我,最想要的不过是爨汉安宁,此前蕭锵镇守益州,造了太多孽,爨卮口口声声说汉人不是,可爨人实际离不得汉人,去南诏、天竺的商道可以养活多少爨人部曲?”
“是以,我准备在成都城内,兴修学堂,你可以将你看好的族中俊彦引来进修,也可以将与你有仇、害怕威胁你地位的部曲,讓他们送质子来。”
“我还会说服含光,西蜀军准许爨人参入,也可帮爨人兹莫,镇压不平。”
这样一来,爨茶前期在部曲中的稳定、含光想看到的西南安定、她想要的心腹培养,一举三得。
“待你年岁渐长,族中稳定,有了心腹,届时你不喜欢的人,一个一个……慢慢收拾。”
陆纮挑起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她,笑若夏花,“哪里会惹得你姑母不快、自身动荡呢?”
爨茶被这笑容给晃了神,旋即一股寒气自地砖上冲入脊背,没等她想明白自己情绪何所起,就被陆纮轻轻丢开了脸。
“欲成大事,最重要的,无非是……”
陆纮捉起笔,在一旁的空紙上落下个字:
忍。
写这字时,陆纮眼眸森森,也不曉得是在哄她,还是在宽慰自己。
淡柑色的楮紙落到爨茶怀里,“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陆纮漫不经心,拈了笔,再不打算理她。
爨茶望着纸面上墨迹未干、铁画银钩的字,怔忡片刻,叩首道:“侄儿多谢姑父教诲。”
陆纮挑挑眉,未有搭腔。
这孩子会日后忍到最后反应过来她非善人,反咬她一口么?
不过……
反咬她,她也不怕……
爨茶的身形消失在外间门廊,她一定能先下手为强的。
─
马走红泥道,安頓爨人内乱耗了将近半个月,邓烛驮着人回了西蜀军就近的营寨中。
“含光回来了。”
庚梅出营相迎,碰见马背上驮着的人,原本带笑的模样一点点淡了。
“陆大人。”
“许久不见,山人可还安好。”
庚梅打量眼前这人,许久不见,阴薄气愈发显露,外表却愈发温和恭敬,瞧不出她从前的贪嗔执妄。
那些贪嗔执妄很好得隐在了她这副皮囊下,灌注在她的血液中,难舍难分。
庚梅嘱咐邓烛去安頓部众,邓烛应了,但不敢走远,她知晓这二人不算对付,一直在不远處盯着。
“不比陆府君,”庚梅自邓烛身后绕轉到身前,盯着陆纮,“芝兰玉树,文质彬彬,只可惜……白面薄唇……”
总一副冷心冷情相,叫人不踏实。
她没有将话说完,陆纮却也知道她未说完的后半句,“白面薄唇,也好过,忠直宽厚,由着刀子割,盼着刀子回头要好过,不是么?”
陆纮半步上前,凑到庚梅耳边,“你不愿意我同含光在一起,说我命不好,是真算到我天生命不好,还是……”
“你察觉到邓刺史因何而死,以为避开我陆家,便能避开祸患?”
“我前些年才晓得,邓刺史,是荆州人士呐。”
陆纮牙缝中挤出字句,气音让不远处的邓烛都听不见,“你非得让含光去做那忠臣良将,是嫌邓家无辜的血,还流的不够多么?”
她望着她那副古井无波的面容,原以为庚梅会同她反驳一二,不想,庚梅并不辩解,“我的确是因为对过往知根知底,才不希望含光同你们陆家掺合太深。”
“我说你命不好,是因为前人的因果太重,你扛得过来,便注定你绝非善类,与含光是两类人,你扛不过来,便是含光要同你过一辈子苦日子。”
“陆大人,陆府君,你心知肚明你为何会走到今日,心知肚明,你现在在想些什么。”
庚梅轻叹,“我是个道人,本不该沾染凡尘中事,你这种人,是不会懂为了西南安定,谁又付出过什么的。”
她的眼眸飘忽,并未看着陆纮,陆纮却觉得那双该死的眸子要把自己看了个透彻,恨不得把自己一身腌臜内里都直喇喇曝晒在天光下。
“您若是真冷心冷情,断情绝义之人,反倒是好了。”
“陆大人,我最后一次,忠告您,”庚梅负手迎風,朝邓烛走去,“我已经看到了我的下场,亦能接受我的下场。”
“您呢?”
─
这几日建康風急,蕭澤自同泰寺讲经说法而归,叫风寒缠上了身子,一连几日高热不退。
他年岁已高,朝中上上下下万分紧张。
蕭镝在外朝安定事宜,衣不解带地照顾蕭澤,不成想也跟着病了。
“父皇,父、父皇吃藥……”萧铎头一遭来侍奉他用藥,手捧藥盏,手腕子还打着哆嗦。
萧澤迷蒙着张开半条眼缝儿,无甚气力地张口接下那一匙汤药,结果一匙汤药连个轻重都不分,一股脑地从口里灌了进来,萧泽猝不及防,呛的脸红脖子粗,指着萧铎,说不出个话来。
“哎呦,殿下您人品贵重,做不得这伺候人的活,还是让婢子来吧。”
一旁伺候的宫婢连忙接过萧铎手中的汤盏,不动声色地将他拉远了些。
婢女本是好意,萧铎却觉着她看轻了自己,也不管萧泽还躺在病榻上,怒极嚷道:
“大胆!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本王颐指气使!”
婢女冤枉至极,她哪里敢对萧铎颐指气使,她是怕萧铎被萧泽怪罪,又没法子,只得搁了碗盏,连连请罪。
“吵嚷什么!父皇都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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