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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相见欢》6、行道迟迟(一)(第2/2页)
主子的目光看过去,正对上谢惜晚的眼睛。他见状微微俯身,在宋怀川耳边道:“公子,侯爷和夫人都在,盯着世子妃看实在有失礼数。”
他将“世子妃”三个字咬得很重。
宋怀川回过神,开口却答非所问:“家母一向将小——世子妃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得了回信,定然开怀。”
她好像瘦了。
是真的没好好吃饭?还是他们太久没见,他记不清她从前的样子了?看到谢惜晚的一瞬,宋怀川心里竟只有这样一个莫名的念头。
而后他们四目相对,宋怀川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惆怅。那愁绪又是从何而来?他记得小时候,她虽然爱哭,一双眸子却始终明亮动人,不哭的时候时时刻刻弯作月牙,几时有过欲言又止?
临舟不得已又俯下身提醒,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生怕被人听见:“公子,你眼睛要黏在谢姑娘身上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谢惜晚知道他方才定然是走神了:“宋伯父身子如何?”
“除了头疼的毛病没法根治,其他一切都好。”宋怀川稍顿,“家父那日看见街上卖白糖糕,想起你最喜欢吃,问家母你如今怎么样。我将你的信带回去,好叫他们放心。”
宋怀川不愿意叫她世子妃,可一看见她,又不自抑地想起五年前的冬日。他欣喜于久别重逢,却骤然听见有人叫她“世子妃”。那一瞬他竟然真的在恼她,明明她离开青州那一日,他们幼稚如三岁孩童般拉过勾。
诚然那时谢惜晚也并没有答应过他什么。
只是宋怀川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日后重逢,他们与从前不会有什么不同。年少时天真,不知白驹过隙,空缺的光阴横亘在前,竟再也填不上了。
宋怀川起身要告辞时,温怡清清嗓子,佯装没有看出异样:“小晚,你送一送。”
秋风今日难得温柔,没有将他们的发丝吹得遮住目光。他们并肩走在侯府的小径上,谁也没有说话,却默契地越走越慢。
谢惜晚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他。
但有些话到如今这个境地,已经没了问出口的必要,也没了知晓答案的权利。像一根卡在喉咙的刺,咬着牙吞下去会痛,想吐出来又没有勇气。
一段路总有尽头。
侯府的大门近在眼前,他们几乎同时停下步子:“你——”
两个人忽然低下头笑起来。
“老规矩。”宋怀川将一枚铜钱抛起又接住,“正面,你先说。”
谢惜晚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和他说什么,问他过得好不好?还是问他是否和她一样已经成家?有些事她自己明白得太晚,便没有机会问他了。
她十六岁那年冬天离开青州,十九岁那年秋末出嫁。
那三年里谢惜晚不止一次地想起宋怀川,但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在旁人提起李含章时想起他、为什么会在看到嫁衣时想起他,又为什么会每每路过都在卖白糖糕的小摊前停留,被热腾腾的白烟迷了眼睛。
她隔着盖头在锣鼓喧天里回头看向家时,竟然也想起了他第一次和人打架的模样。
棠梨扶她上轿的那一刻,谢惜晚忽然愣在原地。
“姑娘?”棠梨轻声唤她,“怎么了?”
谢惜晚摇头:“没事。”
只是刚刚她恍惚听见有人对她说:“既然你这么爱哭,以后我叫你小兔子好了。”
她为什么会忽然想起宋怀川呢?
那一声“夫妻对拜——”在头顶高高落下时,谢惜晚眼前的红忽然模糊了,泪珠顺着脸颊坠在手中的红绸上,没有任何人察觉。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他了。
那年欠的大人情,以后大概没机会还了。她在十九岁这一年的秋天,真正读懂了书中所云“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悲哀。
谢惜晚回过神,弯弯眉眼问他:“伯父伯母都好,那你自己呢?”
宋怀川一怔:“我?也挺好的。”
谢惜晚其实想问他有没有成家、夫人是个怎样的人……爱哭吗?最喜欢的是白糖糕还是桂花糕?有心事的时候会不会一个人坐在青州那棵老树底下?
这些她都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我也很好。”
她说谎的时候会抓自己衣角,宋怀川将她的小动作看得清楚,既没有立场像小时候一般拆穿,也没有资格出言宽慰。
相顾无言良久,宋怀川将那枚铜钱收好:“给家母的回信,你明日能写好吗?”
谢惜晚颔首:“能的。”
“那明日我——”宋怀川一顿,“我让临舟来取。”
谢惜晚看着他越走越远,终究没忍住,出声叫住他:“小宋将军。”
宋怀川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刀剑无眼,你要当心。”谢惜晚垂下眼,说给自己听似的,“云京铺子里白糖糕没有青州那个老爷爷做的好吃,可我太久没回去,或许找不到他了。若是日后青州相见,能否……请你为我引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宋怀川也不知道,但他愿意听:“好啊。不如这次我回去向他讨一张方子,明年送给你。”
谢惜晚笑起来:“小宋将军,保重。”
小兔子。
宋怀川在心中唤过她:“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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