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朱墙婢色》40-50(第12/16页)
刹那间,函徵怔住了。
一种比死亡、比丢掉皇位更可怕的感觉, 如蛛网罩上心头, 让他慌得头脑晕眩。他的心骤凉,恍若被活生生撕裂了。
也是这刹那间,他亿人之上的灿烂人生被彻底毁掉了, 血液凝固, 被打入了极寒深渊,耳畔轰隆隆能听到大厦倾颓之声,余生似乎剩下了无尽的孤独和空洞。
上天对他这样残忍吗……
万念俱空,他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结果不该是这样。
余生呢,他该怎么办, 北风呼啸狂吹,寒得一丝一毫挪动的力气都没了,好冷, 好生的冷。
他浑身力气一瞬间像枯掉的井,站都站不稳了,剩一具委顿欲坠的皮囊。乃至于维持基本的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周遭人在说什么,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失聪。
算了,他又劝自己,没什么好伤心的。
她心心念念别人,他本已决定此生断情,此生不复相见。所以她用死逼他也没用,他根本不关心她的死活。
函徵浑浑噩噩地想。
话虽如此,他还是希望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活着。
随即,函徵发觉一丝转圜的曙光。
他探在她鼻下的手指,感知到了一缕微弱的气息,连最轻的蜘蛛网也吹不动,却吹动了他几近死水的心湖,掀起了海啸般的波澜。
这无异于上天对他的极大赦免,瞬间令他狂喜,冻成冰的血液裂开了春缝。
谢天谢地,尚有的救……
这讯息像太阳一样普照冰原大地,函徵从极寒地狱重新回到了人世间,力气恢复了,理智也恢复了数分。
函徵遂半跪在她榻下,双手飞快行动着,给她喂催吐的药物,封住她周身大穴,犹如一记精密准转的钟表,忘记了之前与她所有的不快。
亏他是铅汞朱砂一类的行家,生死关头仍拥有冷静到可怕的秩序感,操控全局的执行力,以及超多的实战经验,才可以试着将垂死之人变回活人。但是,仍不敢说十足十的把握。
朱砂中毒,函徵再熟悉不过。他常常故意把自己吃中毒,好能进入幻境,与她虚幻中的她相逢。虽有美妙的幻觉,其中痛苦远大于利好。
若是别的毒药,他未必有本事。她偏偏用朱砂寻死,偏偏撞上了他擅长的领域。
弦姒,你是否聪明过头了?
即便死,也没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嫔妃自戕,她若醒来,他必折磨得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怀着复仇的想法,可是,复仇也不急,现在当务之急是她赶快醒来。
催吐药物太慢,垂死之人难以见效。函徵伸出食指和中指,厉辣利落分明,苍玉般冷白,冷酷而果断地探入她喉咙深处,最大限度地催吐。
她果然起了反应,咳嗽数声,下意识企图挣扎,却被他铁钳般死死箍住。
她头一歪,开始剧烈呕吐,本来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的尽是酸水,酸水中混合着朱砂。
这过程十分难熬,函徵却冷眼冷肠,忍心施为,用刚才那股几乎将他打入地狱的力量,强行将她重新带回人间。
她开始挣扎,本能地拍打他的手,试图脱逃,哭声里混杂着哀求。这种感觉或许给她留下过阴影,在侍寝时,也曾发生过同样的事……在生死攸关的一瞬,函徵忍不住念起。
函徵额头渗出了薄汗,呼吸凝窒,直至她吐了好几次,体温渐渐恢复,他才也像活过来了,心里有了底,耳畔才重新听到下人的声音:
“君父,您快请起,臣等为娘娘医治……”
他这才注意自己单膝跪在她榻边,双腿麻木得厉害。缓缓起身,渊静深沉,即便此时没有失态,吸口气,吩咐道:“先都下去。”
飘出去的三魂六魄,才缓缓回归他的身体。
幸好有惊无险。
函徵擦了擦冷汗,慌张和失控渐渐褪去,泛着几分算账的阴寒。
榻上的弦姒被扣着嗓子眼吐了好几次,隐约恢复了意识。那种强制又清楚她死穴的手段,除了他没有别人。她不想睁开眼睛,倔强逃避着,那人的气息却无处不在地裹挟。
对方犹嫌不足,那冷峭的指节再度碰上她的唇,惊得她一激灵,拼了命地抵抗。对方一凝,晓得她已经活过来了,气息渐渐转变为峻厉。
到后来,夹着点公报私仇的意味。
皇帝掐了掐她的瘦弱的下颌,冷柔中夹在着近乎威严的东西,在耳畔轻声道:
“别着急,先休息休息。”
“一会儿,咱们的账再慢慢算。”
……
朦胧的光穿透黑暗,漫入眼皮,半梦半醒之间,糊成一片的迷离颜色。
弦姒感觉自己在黑色的海中越漂越浅,最终浮上海面,见到柔和的天光。
这过程是分外痛楚的,一把钳子搅在她喉中,她一直在往外吐海水,溺水之感几乎让她死掉。
这是梦,还是现实?是地府,还是人间?
她挣扎了很久,始终睁不开眼睛,眼皮似坠了个秤砣。
这是……人间?
有人在为她擦皮肤,凉凉湿湿的感觉。某种药物灌下喉咙,滋润肺部。
弦姒闻到了药味,腹中一恶心,又晕了过去。
弦姒再醒来的时候,虚弱无力,喉咙火烫烫的痛,残余着脱水感,脑袋兀自发晕。视线逐渐清晰,她坐在一张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上,双手和双脚分别被麻绳绑在扶手和椅腿上,腰间还绕了一圈,缠在椅背,全然动弹不得。
她略略愕然,以为自己到了阎罗殿。这阎王爷真够刻薄的,对于她一个生前没作奸犯科的人,竟然如此五花大绑。
顿了顿,直到看清了摆放花瓶的博古架,妆奁,织锦水纹地毯,拔步床,才知这并非阎罗殿,而是在熟悉的毓德宫。
皇宫……
似乎比阎罗殿更可怕一些。
她清醒过来。
弦姒渗出一片冷汗,虚弱挣扎了下,试图喊人,石沉大海。那绳结打得也极富技巧,软而不勒,禁锢感确实满满,绝无可能挣脱。
恐慌一点点蔓延。
“谁……”
“有人吗?”
她音哑得像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旅人。
良久,门传来嘎吱一声,有人从背后走来。
那步履沉缓,悄然逼近,袭来阴影,如同死神踩在她的心弦上。
“你醒了。”
不带一丝感情。
弦姒悚然。她正朝着床,看不见那人的面孔,但那熟悉的声音,化成灰她都认识。
死也没死成,居然再度落在他手里。
势力过于悬殊,她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索性放弃了挣扎,弱弱咳嗽着,讽道:“圣上要赐死臣妾便赐死,将臣妾绑成这样算什么。”
“不错,你还知道朕要赐死你。”
皇帝大方地承认,口吻轻快宛若谈论晚膳用了什么,直凉到人心窝子里去。
“但你自己先寻死,是在挑衅朕吗?”
“臣妾自裁,省了您的事。”弦姒眉眼清冽,身陷囹圄,凝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气。
函徵呵冷,倒后悔救她了,道:“自裁就自裁,还用朕赐的香叶冠。玷污御赐之物,罪名不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魔蝎小说网 moxiexs.net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