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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玻璃娃娃》70-80(第13/14页)
俞惜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残香,手指上水泡火辣辣地疼。她像是失去知觉,只是仰头看着那块刻着“爱女边明繁之灵位”的木牌。
彼时的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变为这一块小小的木牌,不明白为什么她和外婆都会接连离开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说好要一起回家,却只留她一个人。
她只知道香灭了,火苗烫了她的手指,姐姐不让她点香,不让她靠近。
小俞惜踮起脚,伸出手想去摸那块木牌。
但距离太远了。
她也只能把手缩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个被火苗烫出来的水泡,然后蹲下来把那断成几截的香整整齐齐地放在供桌边缘。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进过往生堂。沈曼语每次来上香,她都只是远远地站在门外。
而此刻,香灰落在她指尖,却是温热的。
像一只小小的手,轻轻握住了她。
俞惜看着指尖那一小片灰白的粉末,又抬起头看着那块木牌。
十五年前她踮起脚才能摸到供桌边缘,而现在她站在这里,不需要踮脚,就能平视她。
窗外又一阵风拂过,香炉里的青烟微微晃动,然后重新稳定下来,笔直地升向晨光。
“姐姐,我来看你了。”
阳光从高处的窗格漏进来,落在她仰起的侧脸上,把睫毛镀成一层极淡的金色。陈靳白站在门外天井里,看着那缕从往生堂门槛后面升起来的青烟,和二十年前一样,在银杏树的枝丫间慢慢散开。
陈靳白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等在门槛外面,阳光从高处的窗格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隔着一道门槛,一高一低。她跪在蒲团上,肩膀轻轻抖着,和当年跪在同一个位置的沈曼语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终于没有躲在门外。
窗外那阵风又轻轻拂过,香炉里的青烟微微一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极轻极柔地在她发顶上拍了一下。
俞惜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出往生堂。
陈靳白站在天井里,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里。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俞惜把手放上去,被他轻轻握住。
从青山回来之后,俞惜的状态也渐渐恢复。
春天在不知不觉中越走越深。路两旁的行道树已经换了新叶,梧桐的嫩芽从米粒大小长成了巴掌大的绿叶,在风里哗哗地响着。
阳台上的薄荷也抽出了好几根新茎,嫩叶从老枝旁边一簇一簇地冒出来,青瓷盆的边缘已经被叶片遮了大半。
单知彦的案子在一个多月后正式结案,井星灿打电话来告知后续处理结果。那批手稿经过鉴定后部分移交给了省博,作为西南建筑的补充材料永久保存。程愫因主动配合调查并交出剩余手稿,依法减轻了处罚。
青山寺的春天来得比山下晚一些,但银杏的新叶已经舒展开来,嫩绿的扇形叶片在晨光里轻轻晃着,把阳光剪成细碎的光斑洒在石阶上。
俞惜和陈靳白到的时候,沈曼语正站在画室窗前整理整理手稿。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啦。”
俞惜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用素白锦缎包裹的扁平木匣,放在画案上,打开匣盖。
里面是那幅《知秋》——两只白头翁站在秋枝上,一只低头理羽,一只侧首回望。画面左下角那方“听语”朱红印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师傅,星灿说案子结了,所有和单知彦无关的涉案物品都会归还原,还有一些零碎的手稿还需要时间评估一下。”
沈曼语低下头,手指隔着照片在画面上那方朱红印章上轻轻抚过。
“好,麻烦你们了。”沈曼语把画小心地放在画案旁边,转身从笔架上取下那管惯用的兼毫,在砚台上蘸了蘸墨。
“师傅要画画吗?”俞惜问。
“嗯。今天天气好,想画几笔。”沈曼语悬腕在纸面上落下一笔淡墨,笔锋侧过,在宣纸上拖出一道极轻的弧线,“我在山上住两天,正好把东西都收拾一下。这次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
俞惜和陈靳白沿着回廊往后山走。青山寺的银杏年岁久远,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新叶在晨光里泛着嫩绿的光泽,和秋天满树金黄的景象截然不同。
两个人并肩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片新绿。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几片细碎的光斑。
陈靳白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银杏树的枝叶间挂满了红色的祈福带,有些已经褪了色,有些还是鲜艳的朱红,在风里轻轻飘着。
净禅小师傅从藏经阁里出来,看见他们站在树下,便笑着打了声招呼。
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头,“对了,陈施主上次求的,空明方丈已经亲自诵过经了。方丈让贫僧转告施主——心诚则灵,不必再忧。”
净禅小师傅说完留下俞惜和陈靳白站在银杏树下。俞惜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问询。
“你求了什么?”她问。
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响着,祈福带的尾端轻轻飘起来,俞惜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没什么。”他垂下眼,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说出来就不灵了。”
俞惜努了努嘴没有再追问,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回到家已是傍晚,吃完晚饭俞惜从杂物间搬出几个箱子。
“怎么想起整理这些了?”陈靳白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
俞惜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几个从杂物间搬出来的旧纸箱,箱盖上用记号笔写着“大学笔记”“修复资料”之类的字样,字迹是她刚毕业那几年写的,笔画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学生气。
“师傅应了王院的邀请,下半年准备回校带两节课。我这边还有一些之前的笔记,可以做做参考。”俞惜把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按学科、年份排好。
她把挑好的几本笔记摞在一起放在旁边,又弯腰去翻纸箱深处。
“这个居然还在。”俞惜惊喜的扬起一个深蓝色笔记本,“我以为弄丢了呢。”
陈靳白顿了顿,目光从她手里移开:“这是什么?很重要吗?”
“是我上大学的第一个笔记本。俞惜翻开笔记本,纸页哗哗地翻过,目光在那些字迹上游移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
“人生规划。第一条,完成学业。第二条,找到工作。第三条,结婚。”
每一条后面都打着方方正正的小框,前两个已经划了对钩,最后一个还空着。
“那时候把人生当成一张清单,做完一项划掉一项。觉得只要按计划走,就不会出差错。现在回头看,觉得有点傻。”
她翻过一页,指尖在另一行字上停住。
“直接领证,不合可离”。
字迹工整,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和前面那些条目一样,笔画的收尾处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胆怯的锋芒。
陈靳白没有说话,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俞惜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在沙发上翻医学期刊时没什么两样,但她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僵硬。
“你看过这个?”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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