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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好命》80-90(第15/24页)
致在食堂门口等我,见我出来,迎上来:“下午两点半,工会那边……”
“今天先不开了,”我说,“我回趟北京。”
她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
司机开车送我到沈阳机场,路上个把小时。我靠着车窗,看着路两边大片大片的玉米地,玉米已经长起来了,绿油油的,不像上次来的时候那么空旷。到了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上飞机。沈阳飞北京只要一个多小时,闭一会儿眼就到了。
到裴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周叔在门口等我,看见我的车,往前迎了两步。他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只是侧开身子让我进去。
穿过前厅,绕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后走,快到后院的时候我放慢了脚步。该做好的准备我都做好了,但现在快走到跟前了,我还是怕。
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矮榻,上面铺着深蓝色的绒毯,小黑就被放在那上面。它的身体被摆成侧卧的姿势,四只爪子自然地蜷在胸前,脑袋微微偏着,像睡熟了一样。毛发被梳理过了,顺顺地贴着身体,但脊背和尾巴尖的毛色已经褪得很淡了,露出底下浅粉色的皮。
我蹲下来,慢慢地伸出手,手掌覆在它的背上。毛很软,但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密了,隔着皮毛能摸到底下的骨头,一根一根的,细瘦得很。我顺着它的脊背一遍一遍地抚,从头顶到尾尖,五指张开,把那些细小的浮毛拢起来。
“小黑,”我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哥哥回来了。”
它不会再应了,不会再把脑袋转过来了,也不会用湿漉漉的鼻尖碰我的手了。我把手放在它的背上,感觉着掌心底下那一点冰凉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透上来。十九年,初见时,它眼睛都没睁开,小小的哆嗦成一团,我拿自己的棉袄给它裹了个窝。它夜里叫,我就把它挪到枕头边上,侧过身用手指蹭它的下巴。
看着它长大,又看着它离开。
“少爷知道吗,”我问,“他见过了吗?”
“知道,”周叔说,“昨天夜里小黑就不太行了,不吃不喝,一直在喘。少爷让人抱到他屋里去了,从晚上十一点一直守到今天早上五点多。小黑是在少爷身边走的,后来少爷实在撑不住了,夫人心疼坏了,硬让医生打了针,少爷才睡下的。”
我说好。
这是最后一面了,我的一生都在失去,所以更懂得如何告别。我把它的头轻轻托起来,搁在自己的手心里。将它身上的浮毛梳干净了,又用手掌把它的毛压平,捋顺,让它看起来体面一些。
“好了,我们小黑很漂亮。”我说。
它比我想象的轻。十九年的重量,到了最后,也不过是这么一把骨头。我用一只手托住它的背,另一只手托住它的后腿,把它贴着自己的胸口。它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下巴搁在我的锁骨处,这个姿势它以前最喜欢,每次我这样抱它,它就把脑袋往我脖子里钻。
我在院里找了块空地,坑挖了大约两尺深。我把它放进去的时候,它的耳朵碰了一下坑壁,沾了一点湿泥。我伸手把那点泥擦掉了,再一捧一捧地把土盖上去。土是凉的,掺着雨水,攥在手心里能捏成团。填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下来,看着那团灰白色的毛慢慢被泥土覆盖,一点一点看不见了。
填平之后,用锹背把土压实,又捧了一些碎土撒在上面。身边堆着挖出来的余土,我蹲下去,想把它拢到树根底下。手伸到土堆里,忽然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圆圆的,小小的一粒。
我扒开土,从里面摸出来两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瓶身落满了灰,但玻璃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卷着的小纸条。瓶口用软木塞塞着,木塞已经干裂了,边缘翘起来,露出里面的蜡封。
记忆一下子倒回去,哗地一下。那年我七岁,学堂手工课上拿了两个漂流瓶回来,兴奋得不行,拉着少爷一人写了一个愿望。我们趴在桌子上,他用钢笔,我拿铅笔,各自写完,谁也不让谁看,塞进瓶子里,跑到后院,说要埋进土里,等长大了再挖出来。
它们居然还在这里,在柳树底下,在小黑旁边。
两个瓶子,一个塞子紧一些,一个松一些。我拿起紧的那个,拔开塞子,把里面的纸条倒出来。纸已经泛黄,纸很脆,我小心地展开,上面是一行铅笔字,笔画稚拙,歪歪扭扭的,我认得自己的字迹——少爷长命百sui。
字很丑,但每一笔都用力,铅笔在纸上压出了很深的痕迹,背面的纸都凸起来了。七岁的季如愿趴在桌子上,很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了还吹了吹,怕铅笔灰弄脏了纸。他小心地卷起来,塞进瓶子里,塞得紧紧的,怕它掉出来。
另一个瓶子属于裴自雪。上面写着——如愿,祝你平安,顺遂,如意,喜乐。
纸太脆了,捏得太紧,边缘就碎了,一小片一小片地掉下来,落在我膝盖上,落在泥土里。我想把它叠好放回去,但手指一直在抖,折痕对不准,折了两次都歪了,纸又被折出一条新的裂痕。
后来我就不折了。我把纸条平摊在掌心里,用另一只手盖住它,像七岁那年我们把手盖在土上一样。
我身体里有个地方太疼了,疼得我蹲不住了。膝盖撑着地面,整个人缩下去,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松开攥着纸条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没有声音,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好像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堵住那个出口上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满了,溢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热热的,滴滴答答地落在面前的泥地上,砸出小小的坑。手心底下,嘴张开了又合上,张开了又合上。
不能哭啊,季如愿你不能哭啊。杀人偿命,杀人要偿命啊。
“季先生,”周叔不知何处出现在我身后,他语气有些犹豫,似乎在考虑应不应该这时候打扰我,“小黑的的东西还放在它屋里,您要看看吗,还是我收拾了?”
“咳…”我偏过头,用手肘抵了抵额头,背对着他出声:“我收吧。”
等眼泪干了,天色已经暗下来。院子里亮起了灯,灯影把柳树的影子拉得更长,投在西墙上。我站起来,简单整理了下外套,把两个瓶子揣进口袋里,走进屋子。
我去偏厅收拾小黑剩下的东西。其实没有多少,一条毯子,一箱玩具,不少玩具上还沾着他的毛。
从偏厅出来,正好撞见走廊上一行人。皆是医生模样的生面孔,正在和门口的人低声说着什么。不是裴家惯用的那几支团队,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箱体上没有任何标识。
我走过去,问周叔:“他们是谁?”
周叔偏头看了眼,说:“来了批新药,要给少爷试一下。”
“什么药?试过了吗?有副作用吗?”
周叔摇了摇头,说:“上面的意思,我不清楚,您可以去东厢房那边问一下。”
东厢房…在我的记忆里,裴自雪只有病重到一定程度,才会从主屋搬过去。那里本就是预防万一的地方的地方,没隔段时间就要更新一次,里面有全套的医疗设施,比医院的特需病房还要先进齐全。
我不记得东厢房的门已经多久没开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门口既有保卫也有医生,这样的阵仗,我记忆里是没有过的。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一辆手推车从东厢房的侧门出来,车上还是那个金属箱,被几个人包围式的保护着,似乎真的很重要。
我往旁边让了让,等他们过去。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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